凡煙小說

☆、安清鎮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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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過話說回來,平時一個威風凜凜冷若冰霜的男人,喝了酒在向遠逸懷中抹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,如此丟人的模樣被向木生看到了,不知道他醒了酒之後會不會殺人滅口。

為了不讓尹孝先尷尬,向木生找了間客棧安排尹孝先睡下。本想在客棧裏再謝過秦離兮的,他們卻早已離開了。

尹孝先醒酒的時候,已經是傍晚了。聞著自己滿身酒氣的衣服,十分嫌棄,叫客棧裏的夥計去給他買了一套衣服穿上,又洗了個澡,好好梳洗了一番才見向木生。所以向木生再見到尹孝先的時候,尹孝先已然又恢覆了冷若冰霜的模樣。

見尹孝先沒什麽事了,向木生催他出發。尹孝先醉酒後的事完全不記得,還問向木生要去哪裏。向木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,只得說:“你今天跟我喝酒的時候答應跟我一起去淮州的,你忘記了?”

尹孝先輕輕搖搖頭道:“不記得了。”

“不記得也要跟我走,大丈夫答應別人的事,可不能不作數。”

尹孝先也擔心自己是不是酒後說了什麽,便問:“除了答應你一起去淮州之外,我還說什麽了嗎?”

向木生想保住自己的小命,邊收拾東西邊哈哈道:“沒什麽啊,就說你家是做什麽的,你是怎麽拜師的……這些……就這些。”

尹孝先不記得自己說了什麽做了什麽,也怕鬧出尷尬,便跟向木生上路,也不管是夜裏還是白天,只管出發。

在路上尹孝先又問向木生為何要去淮州。向木生便又把自己要去沈家莊□□的事重新說了一遍。這次尹孝先清醒了,想了想說:“就你自己去報仇的話,只能算是送死。現在沈家莊已經不在了。三年前沈言心突然暴斃,把自己的沈家莊交給了一個叫曹康鶴的人,現在沈家莊已經叫曹家莊了。當年沈言心是大善人,沈家莊很容易進。僅是不同往日,自從曹康鶴接手了沈家莊之後,就把沈家的人全部關在曹家莊,不讓任何人出來。曹家莊勢力很大,又戒備森嚴,你一個會點三腳貓功夫的小子,連進曹家莊都困難,更別說進曹家莊殺人了。”

尹孝先說的不無道理,但是向木生本就沒想要活著回去,也不管前路多坎坷,只管闖就是了。

尹孝先轉頭又說:“你是跟師兄學的劍,為何不用劍,而用刀呢?這樣你的劍招不就白學了嗎?”

“不瞞你說,這把刀正是我的好朋友留給我的,我不能辜負朋友的心意,想用這把刀來為朋友報仇。”

“怪不得一把刀起了個人名。”這些不重要的尹孝先倒是記得。尹孝先想了想又說:“還有一件事我挺好奇,你前一天晚上根本不是我的對手,為什麽今天跟我過招的時候,就能破我的招了呢?”

向木生笑笑說:“你就當我是天才好了,只需要小小琢磨一下,就可以克敵。”

尹孝先不屑。

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從傍晚走到深夜,深夜鵝毛般的雪花揚揚灑灑地飄起來,兩人伴著大雪,又從深夜走到天明,終於見到了淮州城的影子。

淮州城自是什麽都沒變,向木生還記得是怎麽跟謝誠進的城門,怎麽在路邊買了吃的,謝誠怎麽埋怨什麽東西味道不好……自然也記得自己是怎麽把謝誠從淮州城背出去的,謝誠怎麽求他不要再去找什麽大夫,那天的雨水的寒意,三年了,似乎還殘留在向木生身上。

向木生盯著淮州城門,百感交集。尹孝先走在前面,緩緩道:“別想了,已經過了這麽久了,這次來跟上次來可不一樣了,你要堅定點。”

向木生聽了尹孝先的話,深吸一口氣進了城。尹孝先進了城也不回家,找了個客棧要先休息。向木生剛要埋怨,尹孝先便拿出自己師叔的架子來壓向木生,叫向木生去一個叫戊辰街的老王家買醬肘子。

向木生不好拒絕,在客棧裏烤了烤火,就出門去找戊辰街。街上的雪已經很厚了,卻還沒有停。因為大雪,街上沒有什麽人,向木生想找個人問路都難。

好容易在路上遇到一位小姐,由一個粉衣丫頭為她撐著一把繪了夏日荷塘的油紙傘,大雪之中,潔白的蓮花朵朵盛開。傘下女子一步一穩,緩而輕。身子藏在白狼皮大氅內,長發梳成十字髻,簪了金黃的珠花,綴了妃色流蘇,額前的平劉海隨風而動,長發披在身後,應該是哪家大戶人家未出閣的姑娘。

向木生自遇到謝謙之後,連女子的面貌都不敢直視。可當下街上沒有別人,向木生只得硬著頭皮上前躬身作揖,頭壓得極低。向木生話語呆楞又生硬地問那姑娘戊辰街怎麽走。

“你只管往前走,見到一家酒館之後,左拐兩條街便是了。”姑娘的聲音如她的步子一樣,緩而輕。

如春風拂過向木生的雙耳,向木生不大自然地擡頭,迎上姑娘含笑的雙眸。姑娘雙頰緋紅,一雙大眼,眼角微翹,玉鼻之下兩片唇瓣如含苞的桃花。向木生的雙眼慌忙從姑娘臉上移開,心裏想著,這樣的人才算是女子,謝謙那樣的難能算作女子?

向木生支支吾吾了半天,道了聲謝就要走。走出沒幾步,那丫頭追了上來,遞給他一封信,丫頭笑道:“這是我家小姐給你的,是小姐府上的宴會,想請你參加。”

向木生想拒絕,回頭看到姑娘撐傘站在雪中微笑地望著向木生。那人兒仿佛高山上潔白的雪蓮花。向木生猶豫了一下,謝過丫頭,把請柬收好。

向木生的鞋襪都濕透了,才找到尹孝先說的戊辰街的老王家。買了醬肘子回到客棧,尹孝先卻比之前更冷,向木生也搞不明白他突然怎麽了,不吃不喝也不說話,只坐在椅子上望著窗外,屋裏好不容易捂住的熱氣全被尹孝先放走了,向木生敢怒不敢言。

尹孝先跟向木生說過,曹家莊每個月都會從尹孝先家裏買布,尹孝先和向木生只需扮作送布的夥計,就可以混入曹家莊,這樣安全些。所以現在向木生自然不敢得罪尹孝先,尹孝先想怎樣就怎樣。

向木生趕了一夜的路又累又困,也顧不得尹孝先了,把自己包在被子裏就睡著了。向木生第二天醒來的時候,尹孝先還在盯著窗外看,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就這樣盯了一夜。

尹孝先見向木生醒了,便問:“你想去曹家莊嗎?”

“當然想。”這不是問了句廢話嗎?如果不想,大老遠跑到這裏來吹風啊?

“你在家中有妻嗎?”

“沒有。”

“師叔想跟你談個條件。”

“什麽條件?”

“我幫你進曹家莊。你同意一門親事。”

“那我還是自己去吧。”向木生對女人避之不及,更別說讓他娶個女人回家了。再說,報仇本就是向木生一個人的事情。既不能辜負向遠逸,也不能辜負謝誠。

當晚向木生就一個人夜潛曹家莊。

曹家莊果然守備森嚴。光是門口,就有八個人帶刀守護。沈言心雖是真心把沈家莊交給曹康鶴,但他的死卻跟曹康鶴脫不了幹系。沈家莊平時友善待人,在江湖上結交了不少朋友。沈言心毫無預兆地死了,還把家族交給一個素不相識的人,不少人對曹康鶴有些懷疑。時不時會有人悄悄潛入曹家莊。曹康鶴只得加強守備,無論什麽人想要潛入曹家莊,格殺勿論。

大雪過後的夜晚,月光皎潔,繁星滿天,大地熠熠閃光,這樣的夜晚別說人了,就算是只老鼠在地上跑,也會看得一清二楚。

向木生既未蒙面,也未穿夜行衣,先在不遠處的高樹上看清了守衛的位置,然後找到人最少的地方,翻墻而入。向木生先貼墻而行,小心躲避。然而曹家莊的看守也不是吃素的,這麽多看守的宅院裏,沒有一處是死角。向木生只憑自己一身好輕功,在曹家大院的樹叢中匆匆穿行。

蟑螂一樣的守衛,自然有向木生不小心踩到的時候,向木生的腳步聲,驚動了其中一人,向木生忙停住腳步,貼在一棵樹上,等待那人的行動。那人的腳步一點點接近。向木生握住謝誠,準備一刀斃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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